《达尔文女孩》突破了儿童小说书写既有的「发展」成规,开始思考

2020-06-11 作者: 围观:469 72 评论

《达尔文女孩》突破了儿童小说书写既有的「发展」成规,开始思考

二00九年是提出物竞天择论的达尔文两百岁诞辰,美国一连推出两本与达尔文相关的童书,其一即为读者手上这本《达尔文女孩》。本书是透过一位十二岁虚构少女的成长自述,勾勒十九、二十世纪交会之际一名少女自然观察的兴趣启蒙与观察实践;书中并透过引述《物种起源》,既呼应达尔文观点,并向他致上敬意。

本书是新锐作家贾桂琳‧凯利的处女作,凯利的成长历程曾受纽西兰、加拿大、美国等不同文化环境影响,她本身在执笔写作之前又曾经先后学医、习法,这幺一个全新、陌生的作家如此特殊又令人好奇的成长与学习经验,外加书中对于自然的观察与描写,生动活泼并语带启发,对于少女主角的刻画与梦想的追求,鼓舞人心,确实也怂恿、挑动作为读者的我对于这书的阅读探索兴趣。

以下谈谈书名提到的演化概念和叙事角色两方面。

一般儿童小说,所描写刻画的多是儿童从懵懂无知到体察世事、从身心脆弱转变成具备坚强、独立状态的智性或生理的线性发展(development),但本书以「演化」(evolution)为题,显然别具意义。演化一词,按生物学说法,係指族群里的遗传性状在世代之间的变化,因此从演化着眼,在阅读这本小说时,焦点就不再只是儿童主角个人的身心发展或生命决定,环绕主角卡莉具血亲关係的祖父、父母、兄弟之间在性向与性别角色等方面的殊异,亦是关照与考虑的重点;推而广之,从文学系谱的角度来看,卡普妮雅此一名字在历史或文学上的传承与流变,也值得追索(小说当中有提示)。而根据演化概念,影响族群产生变异的因素,除先天遗传,后天环境也很关键,因此小说当中所描写的气候(乾热的德州)、人心(世纪之交人类集体的末世焦虑)、工商发展(美国汽车、电话、与消费饮料时代的来临)、族裔(美国南方庄园的黑白族裔分工与相处状况)、乃至宗教、性别(美国当时民间及教会一方面对于来自英国的达尔文理论和小说家狄更斯写实风格作品抱持犹疑、抗拒,却又在女性教养方面複製宗祖国对女性的种种压抑与社会规範),都是构成卡普妮雅这个女孩未来会承续或逸离其父母、乃至祖父母辈性状之重要外在因素,必须全盘考虑。

本书另一特殊之处,乃摘录达尔文《物种起源》书中文句作为每章开头的设计。此一安排至少具有两种效果,一是双重叙事者,二是複调叙事。表面上,此书看似由女孩卡普妮雅採第一人称观点对读者述说,实则,叙述者除了卡普妮雅,尚有达尔文先生,这使得读者同时作为两位叙事者的受话对象,能够展开后设阅读:对照达尔文的引文和卡莉的叙述,一方面掌握情节,一方面也透过卡莉的故事,作为佐证、呼应达尔文陈述的实例。比方第一章开头引文提到:年轻的自然学者面对一群陌生的有机生命体,由于不清楚眼前的研究对象与其所属生物之间的典型或歧异程度,因此往往难以决定应该将哪些差异列入考虑。事实上达尔文所描述到生物学者的研究难题,放置到阅读情境也同样成立,因为读者(尤其年轻读者)初展小说之际,基于对书中出现的人物仍感陌生,对于现实人情的掌握又还生涩,往往也会面临如何将小说角色适当归类的抉择与难题。以此书为例,小说开场,读者随着叙述进展,必须同时展开对叙事者卡普妮雅的评估与判断:眼前这位叙述者是否为典型的女孩?她和她的家人、同侪、当时代女性、乃至我们当代同龄少女有着何种程度(亦即数量)与面向(亦即种类)上的异同。而另一方面,卡莉作为《物种起源》的读者,她同时也在运用达尔文论点来映证其对自然界物种、家庭成员的观察;甚至,她自己也成为观察的对象。同样以第一章为例,仅仅是开头数个段落,我们便从卡莉的叙述中,看到一名(潜在)自然观察者对周遭环境所进行的比较、区分、归纳,比方:透过皮肤所感受到的德州高温,她比较当时科学已经克服和尚未克服的课题;透过自己对于乾热温度的回应,她有机会区分女孩和成年女性所面对的社会规範鬆紧差异;而更好玩的是,她还发现高温会使男孩和小狗表现类似的生物反应。而此书其后的章节,作者延续徵引达尔文论点和铺陈卡莉观察的交错书写模式,展开一场如同二声部的演唱,这一老一少、一男一女、一虚一实角色的叙事唱和,既预示情节、并为情结下注,,也是一名年轻自然观察学者和一名伟大既成的自然学家的心念交流和学术观念对话。

读凯利的《达尔文女孩》,我们好像也在经历认识一种陌生新物种的历程。她的小说突破了儿童小说书写既有的「发展」成规,要我们透过女孩卡普妮雅,也开始思考儿童的演化。